上海体育圈老外 | 让人生畏的泰拳教练,心中还有这些怕与爱

他们都是受过伤的男人。

成为一名职业拳手而不受伤是不可能的。他们中的一些人曾有过被直接KO在拳台上的经历,醒来不知身处何处;最普遍的伤口是被对手用肘部划开的,行话说“肘过如刀”,在他们的眉骨、颧骨和下巴留下永久的伤疤。

泰拳,这项曾经被视为最血腥暴力的运动——允许使用双拳、双腿、双肘、双膝这人体四肢的八个部位进行格斗(我们更熟悉的拳击运动则是只能通过两只拳头进行的对抗)——如今正在中国悄然风靡,它被当下的年轻人定义为一项时尚、酷炫的健身方式。

在上海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拳馆里,越来越多的泰国教练正占领一方天地,并在其间构筑起属于自己的世界。这个世界的核心内容是泰拳,但又不止于泰拳……

“攒到足够的钱就回老家”

在上海有两类练习泰拳的场所:一类是综合健身场馆中的泰拳单项,另一类则是专业的泰拳场馆。这座城市第一家专业泰拳馆创办于2005年左右,开始时鲜有中国人问津,学员都是在上海生活的老外,老外的基数原本很小,因而一度难以维系。

以率先获得泰国体育总局认可的专业泰拳馆飞奕泰格为例,当老板刘国飞在十多年前初创拳馆的时候,就面临着缺乏学员的窘境。这个退役军人拿出了常年军旅生涯中的韧劲,通过承办各类相关比赛来抵消拳馆的日常开销,勉强支撑了下来。

但说不清道不明,泰拳这两年突然就火了。在搜索引擎里输入“泰拳馆”,显示近三百个选项,这些场馆遍布上海各个区县,价格相差也很悬殊。一节90分钟的私教课,费用区间在300-800元左右。所有地方当然都鼓励学员多多购买课程,买得越多,单次收费就越划算。

其中大部分的学员是女性,前文提到的飞奕泰格拥有11家连锁店,近两万名会员,其中70%的学员为女性。这些女性学员认为,练习泰拳可以很好地满足她们以下三点需求:减肥、防身以及释放压力。

在这11家门店里,共聘请了超过60名泰国拳手担任教练。这些教练必须拥有合法的工作手续,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持有工作签证。并且,需要累积至少150场到200场职业泰拳比赛的经验,不到这个数量,意味着教练拿不出特别的东西教授学员。

教练的来源分成两类,一种是泰国国家队出身,另一种是积累了非常丰富的比赛经验的职业选手。相对而言,国家队出身的教练更学院派,他们的教学内容也更为系统化。

这些泰国教练,年龄在21岁到42岁之间,漂洋过海来到同属亚洲,但语言、文化背景全然不同的中国,怀着一份小心翼翼,怕犯下最细微过失的心情,投入到自己的新生活当中。他们很多人都已结婚生子,但家人都在泰国老家。拳馆负责这些教练的住宿,他们通常四、五人租住一套二室一厅的公寓房。为了省钱,教练们很少下馆子,而选择自己买菜做饭。

拳馆实行做一休一制度,他们的薪水以底薪加抽成计算。这里倡导“多做多得”的原则,很多教练即使在自己休息的日子里也会来拳馆多带几节课。或者就在拳馆打发休息时间,相处久了,他们和学员之间成为朋友。常常有学员带着买好的小菜到拳馆,由休息的教练负责在厨房操作一番,大家到了饭点就能围坐到一起享受最纯正地道的泰国菜。

上海很好,这些教练说,他们的薪水通常可以达到泰国时的两倍甚至更多,但是对于这些异乡人而言,这里只是他们度过生命中一段时间的地方,是通往他们梦想生活过程中的一块跳板。每个月的一号,他们会把拳馆发放的薪水寄一半回家。36岁的前职业泰拳手目前的职务是门店主管,他在这里的月薪相当于泰国人均月收入的两倍以上,“在泰国,即使你非常努力地工作,一个月到头来也就挣个两、三千人民币。”

朗目前是一位门店主管

朗的梦想是等有一天攒到足够的钱,就回自己在泰国的老家——那里距离曼谷驱车一个半小时——在那里照管家里的农田,陪伴父母和妻子儿女,“找回过去几十年里为了练拳而遗失的所有时光。”

“拳手没权利展现软弱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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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拳几乎陪伴了他们至今的整个人生。这些教练中,最早的从3岁开始练拳。他们最先开始打儿童组比赛,慢慢参加青少年组和成年组的比赛。从人生中的第一场比赛开始,他们就有了收入。级别越低,收入越少。但即使输掉比赛,也会获得一部分象征性的补贴。因此对于泰国很多贫穷的家庭而言,把孩子送去练拳成了摆脱贫困的一种较为普遍的途径。

以朗为例,他今年36岁,从5岁多就被父亲执意送到拳馆。他和很多年龄相仿的小孩一样,平时吃住都在拳馆,在拳馆练习,这些都不收取费用。从他们开始参加最低级别的比赛起,就要从自己的奖金里抽出一部分交给拳馆的师傅,通常占三分之一左右。有时候,这笔抽成甚至达到了奖金的一半。对于这些拳手而言,师傅就像是半个父亲。

从一开始,他们就要经受最严苛的训练。“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,上学前先完成十公里跑。放学之后,还要回拳台训练。”不过,朗最初的兴趣却在于足球。

我其实刚开始并不喜欢泰拳,我还这么小,却不能和伙伴们玩耍,只有训练、训练、不间断的训练。但对我来说,这是一件没有选择的事情,因为我必须听从父亲说的话。我心里虽然对他很生气,却不敢反抗。然而到了现在,我必须对他说声谢谢。因为他的坚持,我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,泰拳把我带到全世界很多地方,我还去巴黎打过比赛,这些都增加了我的人生阅历。我小时候,足球在泰国并不是一项很受欢迎的运动,我也不知道自己如果选择了足球,日后能否成为一名职业球员。

朗在上海工作生活三年了,他上午10点上班,晚上9点下班。“但可以自己选择,如果休息的时候来加班,就可以再多挣一点钱。”工作太累了,对他来说,最好的放松方式就是在下班回家、开始做饭前喝上两罐啤酒。他十年前结婚了,现在已经有两个孩子。“一年里面,我会回家一到两次。我常常想念家人,还有家乡那片农田。”

他的梦想是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开一家拳馆,但是,终有一天他要彻底离开这一行的。“到时候怎么维持生计呢?我也时常会想这个问题。所以我要先拼命多赚点钱,以后就回到家乡,好好照顾自己的家人和农田。我们的田里还有一片鱼塘,我妈妈把鱼苗洒下去,过上一两个月,鱼就长大了,我们就把它们拿到外面去卖……”

他想,等有一天回到了家乡,自己就能把那些逝去的时光找回来了。“我从小练拳,牺牲了自己的时间、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和朋友们谈笑的时间,我想把这些都找回来。”有一天,他希望自己不用再去别的国家讨生活。“我心里一直很内疚,因为练拳,我从来没有关心照顾过家人。尤其我的孩子们正在一天天长大,我却错过了他们成长的所有阶段。”

每次想到这些,他就觉得难过。但这是违背他拳手形象的,“有时候即使心里悲伤,也绝对不能表现出来。拳手一定要坚强,你没有权利展现自己软弱的一面。”

朗说,人活着一定是有意义的,但眼下的生活对他而言暂时没什么意义。“因为我远离自己的家人和故乡,只有当那一天,当我结束了漂泊回到他们身边,那样的生活才会真正变得有意义。”

来源:周到上海       作者:沈坤彧